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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仲明攝影集】Wounds of Hong Kong 港傷—YY

08 6 月

【高仲明攝影集】Wounds of Hong Kong 港傷—Y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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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Y (化名)  20歲    拳擊導師
 

2019年底某個晚上,YY在太子站外等朋友。防暴警察突然從旺角警署衝出來,見人就打。YY為保護一名少女,挨了警棍,導致左邊鎖骨骨裂。他被捕後,擾攘了20小時才獲准見醫生。YY原本教拳維生,現時左右肩膊不平衡,傷患劇痛難癒,被迫轉行。 


 

無辜受襲,YY覺得是飛來橫禍,「又不是遊行示威,又沒有搞破壞,只得一、兩個人怎樣非法集結?」落口供時,有警察故意逗他:「你別跑就不會被抓唷。」「才不是。當時有個手足並沒有跑,只是被搜出雷射筆就被拘捕。」 

 

自8.31後,太子站變身成祭壇,長期有市民獻花。警察多次以驅散人群為理由,追打路人。YY的友人說要等另一個朋友,「我隱若覺得不妥,提議不如去吃糖水,邊吃邊等。但他堅持在太子『撚狗』(調侃警察),也沒有辦法。」「如果我自己先走,有事發生的話會好內疚。我有責任要保護他們。」話未說完,防暴警察已出籠,「快跑!」YY身形瘦削,身手敏捷,但朋友的女友人動作緩慢,「回過神來,前面有隻狗(警察)正在衝過來,用警棍瞄準她的頭部。我下意識用身體擋著她,鎖骨就此中棍。」 

 

他拉著女孩繼續向前跑,但前方又有另一批警察來包抄。殘存亦沒路,最終被按在地上,「我即刻舉手投降。幸好只是右腿多捱了一棍,就被帶上警車。」扣留期間,他痛得撕心裂肺,「打哆嗦都覺痛。是突然一下閃電那種感覺。」坐臥不安,要貼著羈留室的石長凳慢慢把身體跣下去,才能轉換姿勢,「很古怪,從外面看,會以為我是傻的。」警察還會定時來拍打鐵閘,令他不能入睡。連同中途去醫院,YY一共被囚了44小時才獲釋,「最無奈是醫生也做不了什麼,只開了止痛藥。」鎖骨裂了只能待它自然癒合,他痛了幾個月仍未康復。YY被控非法集結,後來成功踢保(拒絕保釋條件),現時沒有案件在身。 

 

獲YY捨身拯救的女孩是他朋友的朋友,當晚是初次見面。被捕後,她對警察反唇相譏,「在警署時仍是一副女豪傑的樣子,後來不知何故屈服了,變成『港豬』(不問政治的港人),現在已沒有聯絡。」他為此沮喪了一段時間,忍不住反思當初的犧牲是否值得,「不知出於什麼,總之當時覺得應該這樣做。」當晚一同被捕的各人沒有機會交換聯絡方法,卻約了獲釋後在太子站相認,成就了另類的「煲底之約」,「本來沒把握大家會出現。好神奇。」 

 

對於身邊的人,YY有種生於亂世的責任,那怕只是萍水相逢。他在公園教拳,會先嗌「光復香港」,學生接著喊「時代革命」。受傷前,他是個前線抗爭者,「但好少走到第一排打狗。」其中一次,是8.25荃灣、葵青區遊行,警方第一次出動水炮車,YY見第一排有兩個位空位,便自動補上,「看著催淚彈打中隔離手足的雨傘、再反彈出去。」他戴著面罩,仍吸了大量催淚煙,要入商場暫避,「好驚險,怕好似新城市一役(7.15警察衝入沙田新城市廣場打人),會死在裏面。當時還有幾個女街坊,我有責任要保護她們。」街坊們後來躲入教會,他才放心下來。 

 

YY今日與警察勢不兩立,但他本身也是個「毅進仔」,唸警隊實務課程,剛於2019年畢業。原本打算明年投考警隊,但反送中運動令他不能為虎作倀,生生所資要再作打算,「家中靠我和爸爸支撐,現在少了一條支柱,都幾困難。但我不會後悔出來抗爭,也不會怪責手足。抗爭就是有犧牲,才有機會得到回報。」「獲釋後,爸爸很關心我、說明白我為何要出來。但他始終覺得年輕人破壞香港,阻礙他上班。我覺得他還是不理解。如果香港變成集中營、像新疆那樣,你根本不能做你想做的事,連抱怨都沒機會。」 

 

攝影:Ko Chung Ming 高仲明 
文字:Choi Wai Man 蔡慧敏 
翻譯:Joanna Ng 


系列介紹▾

高仲明是本地新聞攝影師,已從事相關工作二十年,主要拍攝圖片故事、專題報導和人物專訪,關注的題目包括貧窮、露宿者、少數族裔等。其相輯《Wounds of Hong Kong 港傷》 入圍了Sony World Photography Awards 2020 專業組最後三強 

「人與政權的鬥爭,就是記憶與遺忘的鬥爭。」傷痕可能會隨年月退卻,但我們必需記住它們的由來。 

高仲明表示《Wounds of Hong Kong 港傷》的初衷是記錄警暴,本會則精選了十幀作品與文字專題為大家呈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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