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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們的故事 – 中國跨性別者的經歷

10 五月

TA們的故事 – 中國跨性別者的經歷

惠明*在20出頭時決定自行摘除自己的男性外生殖器,但在中國,她的選擇很有限。

首先,在中國,性別確認手術僅向被診斷患有精神障礙者提供,但惠明沒有精神障礙。此外,進行手術還先得家屬同意,惠明肯定自己無法符合這一要求。

到外國做手術是另一個選擇,但惠明無法負擔。她說﹕「據說當時手術的花費是3萬美元,這比許多家庭的畢生積蓄還要多。」

陷入絕望的惠明試著把冰塊放在自己的男性生殖器上,讓其失去功能,甚至還預約了黑市醫生做手術,但那名醫生在手術前被拘捕了。因此,她覺得自己只剩下唯一的選擇了:自行動手術。

現年30歲的惠明告訴國際特赦組織:「我當時既開心又害怕。我害怕的是自己流了那麼多血,我可能會死在那兒。我還害怕自己死時依然是個男人,因為我還沒有完成手術。」

她的故事令人震驚,但令人遺憾的是,在中國,這樣的經歷並不罕見。對跨性別社群的歧視和污名遍佈於各行各業,包括在醫學及法律界。這叫像惠明一樣的人要循極端、高風險的途徑,去實現真我。

自進入青春期,惠明便對自己的身理性別感到極不自在。她在還是孩童時,已對自己正在發育的性別特徵感到反感。她回憶道﹕「我會用一隻手做功課,而用另一隻手拔自己的腿毛。」

她直到十八九歲才能上網。在那之前,她獲取跨性別相關資訊的唯一來源是一些報導泰國「人妖」故事的非法出版物。她在網上進行調查後,才邁出了自行用藥的第一步。

她極度渴望讓自己的性別特徵與性別認同相一致,因此開始每天服用激素藥物,而這些藥物本該每月服用一次。她的身體迅速出現了變化,但她依然在接納自我方面苦苦掙扎。

惠明說:「我認為自己是個不男不女的變態,」她這樣描述自己的掙扎,一方面迫切渴望擺脫自己的男性性器官,但另一方面又害怕自己轉換性別後會被家人拋棄。

儘管自行用藥和自行動手術或許看似極端的選擇,但要尋求專業幫助卻也困難重重,這大多源於中國社會將跨性別視為一種病的觀念。

 

22歲的雅思在2017年看了精神科醫生,在那之前,她已經被「身為男人」的念頭折磨了很久。她的經歷在許多尋求醫學建議的跨性別者中頗為典型。

她說道:「當我與他交談時,我感到他並沒有把跨性別者視作社會中的一個群體,他把我們看成是需要治癒的病人。」

「大部分醫生最多知道跨性別這個概念,但並不具備向你提供説明所需要的知識。」

奇怪的是,在中國,要符合資格接受性別確認手術,個人必須取得家屬的同意,哪怕你是一名成年人。人們常常回避這樣的談話內容,而對那些有勇氣提出這一問題的跨性別者而言,這也往往是痛苦的經歷。

 

當來自重慶的20歲的姿佳作為一名跨性別女性出櫃時,她的家人認為她有病。

她說:「他們讓我壓抑住自己的性別認同,結婚生子,這樣的話全家人都會高興。」

雖然姿佳缺少支持,但這並未阻止她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她多年來都覺得自己像個騙子,視自己為女性的同時卻要被迫假扮成一個男人。

於是,她在2017年開始服用激素藥物。她的身體開始漸漸變得與她的性別認同相一致 — 她的皮膚變軟、胸部變大、體毛的增長速度也變慢了。她為自己身體上的變化感到興奮,但和許多人一樣,她最大的擔心便是購買並服用到假藥。

在中國,由於跨性別者缺乏正規管道獲取處方藥,TA們往往被迫通過危及性命的方式進行激素療法。

「由於沒有任何醫療衛生專業人員能夠滿足我們的醫療衛生需求,我們被困在這樣的處境中,動彈不得。因此,每個人都試著自己給自己用藥。」

 

另一名採取了這一辦法的跨性別者是21歲的珊珊,住在北京的她在感到難以承受性別不一致所帶來的巨大焦慮時轉向了黑市。因為自己的女性氣質,她在整個童年時期都常常遭受父親的毆打和言語上的侮辱。她就讀於北京最好的中學之一,但卻遭到了欺淩,也無法與班裡的同學相處。

她說:「讓我最為焦慮的就是身為男性,醫學意義上的男性,這讓我感到非常、非常痛苦。有時,我太痛苦了,都想自殺。」

她開始自行購買激素藥物,並在沒有醫生指導的情況下服藥。現在,她繼續自行用藥,並無法想像停藥。

她說:「我無論去哪兒,都必須準備足夠多的激素。如果我在旅行時[藥]吃完了,我就會回家。我必須隨時帶著藥,不然我會死。中止激素療法是一種巨大的折磨。」

在中國,只要根深蒂固的歧視問題持續,跨性別者便會繼續面臨抉擇,不是活在謊言中,就是冒著生命危險讓自己的性別特徵與性別認同相一致。對許多人而言,互聯網是獲取支持的唯一管道,在那兒,跨性別者分享自己的經歷,讓彼此感到TA們並不孤單。

在嘗試自行動手術失敗後,惠明用厚厚的一疊紙巾蓋住傷口,然後坐計程車前往急救室。醫生同意了對她的家人撒謊,謊稱她遭遇了意外。

這樣的經歷雖然痛苦,卻也讓惠明的自我認知變得更加堅定。她從其他跨性別者那兒尋求支持,並遇見了一個人,讓她改變了對於自我的認知。

「那是一名非二元跨性別者。那個人讓我看到了忠於我自己所有的性別認同去生活的可能性。我並非那麼地不正常,有人和我一樣『不正常』。」

她終於擺脫了恐懼,並在2017年前往泰國進行性別確認手術前向母親出櫃了。

惠明這樣描述自己母親的反應:「她有一點沮喪,但她接受了我。」

作為第一步,中國的跨性別社群只是要求獲得接納。

*全部姓名皆為化名,以保護受訪者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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